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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厅长心里装着所有人,唯独没有他自己

识局 识局 2020-07-30


文/洛水钟鸣

(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)


贺电厅长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大文豪。在煌煌巨著《平安经》里,他以如椽巨笔和崇高情怀祈求地球上的一切事物平安,从首都国际机场到马六甲海峡,从股权房地产投资信托行业到肝脏和胆囊,所有你能想到和你想不到的事物都得到了他的祝福。


但他好像忘了写“副厅长平安”。这充分说明他是一个毫不利己、专门利人的人,一个纯粹和高尚的人,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。


其实,只要不耽误工作,贺厅长愿写点什么,那是他的自由。别说写“××+平安”了,他就是写“××+人寿”“××+太平洋”,也由得他。


但我很好奇,他是怎么找到一家如此正规的出版社来出版这本书的。我想知道当这家出版社给这本书定价299元时,他们的心会不会有一丝颤抖。


更让我好奇的是,他是从哪里找来那么一大堆专家学者隆重推荐这本书的,又是从哪里找来那么一大堆官媒大力宣传这本书的。听说他们还组织了一批学者现场朗诵这本书,于是我特别特别好奇:这些朗诵的人是怎么保证不吐出来的?


难道“成熟”真的意味着,一切跟良心有关的东西,都不再是成年人的行为准则了吗?


我百思不得其解。直到昨晚,我忽然想起了之前读过的两段小说情节。


第一段是《儒林外史》里的:


范进不看便罢,看了一遍,又念一遍,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,笑了一声道:“噫!好了!我中了!”说着,往后一交跌倒,牙关咬紧,不省人事。老太太慌了,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。他爬将起来,又拍着手大笑道:“噫!好!我中了!”笑着,不由分说,就往门外飞跑,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。走出大门不多路,一脚踹在塘里,挣起来,头发都跌散了,两手黄泥,淋淋漓漓一身的水,众人拉他不住,拍着笑着,一直走到集上去了。


……


自此以后,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:有送田产的,有人送店房的,还有那些破落户,两口子来投身为仆图荫庇的。到两三个月,范进家奴仆、丫鬟都有了,钱、米是不消说了


……


第二段是《鹿鼎记》里的:


康熙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,说道:“这一道上谕,你们瞧瞧有甚么不妥的。”


巴泰躬身接过,双手捧定,大声念了起来:


“……”


他念到这里,顿了一顿。众大臣一齐发出嗡嗡、啧啧之声,赞扬皇上的御制宏文


巴泰轻轻咳嗽一声,把脑袋转了两个圈子,便如是欣赏韩柳欧苏的绝妙文章一般,然后拉长调子,又念了起来:


“……”


他念到这里,顿了一顿,轻轻叹道:“真是好文章!”索额图道:“皇上天恩,吴三桂只要稍有人性,拜读了这道上谕,只怕登时就惭愧死了。” ……


巴泰音调铿锵,将这道上谕念得抑扬顿挫。念毕,众臣无不大赞。明珠道:“‘旦夕觏止,君臣偕乐’这八个字,真叫人感激不能自胜。奴才们听了,心窝儿里也是一阵子暖烘烘的。”图海道:“皇上心虑周到,预先跟他说一到北京,就有地方住,免得他推三阻四,说要派人来京起楼建屋,推搪耽搁,又拖他三年五年。”


……



我瞬间明白了。如果游戏规则是这样,如果不是“因为某人优秀所以坐在某个位置上”而是“因为某人坐在某个位置上所以他优秀”,那我们真的不能怨贺厅长,也不能怨那些大声朗诵他的鸿篇巨制的专家、学者、媒体。


大家只是适应了规则而已。


可惜,现在已经是21世纪,这个规则早就不再适用。


虽然有些人身在新世纪,心还停留在旧中国,但他们终究只能留下一个荒诞又落寞的背影。


我为这些人感到由衷的悲哀。无论他们念再多“平安”,也不能再保大清平安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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